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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到《姑》、《痴婆子红楼梦

  《》的确是一部杰出的世情小说,它既是以前世情小说作家阅世经验、创作经验的累积,文化的历史积淀的结果,又是后世世情小说创作的先导、样本。就像《三国演义》引出一大批的讲史小说,《水浒传》引出一大批英雄传奇小说,《西游记》又引出一大批的神魔小说一样,《》一出,世情小说也更迅速地繁荣起来。虽然在此后的百余年间,并无超过甚或没有能与它并肩的作品出现,但这期间,此类作品的数量激增,流派繁多,却是前此从未出现过的局面。就流派而言,《》出来以后,受它的影响,至少产生了三个派别:一派是直接续仿《》而作的,如《续》、《醒世姻缘传》等世情小说,另外又有由它滋生出来的两股异流——和才子佳人小说。这三个流派从明代的末期到清代的前期分流前行,但又相互交融,相互影响,相互激荡,而后又慢慢汇合,出现了《林兰香》《姑》,最后终于出现了《红楼梦》。我们的有些研究者,研究小说只在几部名著中打转,总认为一些才子佳人小说、、一些二三流小说毫无价值,一谈到这些小说,总露出一种不屑一顾的态度,甚至它们的存在。在以前,尤其如此。于是《红楼梦》出现的原因得不到合理的解释。《红楼梦》似乎成了一盏孤悬在高空的,不仅没有相伴的作品,而且没有根基。这实在是一种很不科学的态度。其实,名著和非名著总是相比较而言的,无所谓非名著,也就无所谓名著。孤立地看,一些才子佳人小说、,甚至是一些正的世情小说的价值确不大,但如果把它们集中到一起,却又是个巨大的历史存在,不得。因为,正是有了这些存在,才有后来的《红楼梦》,更何况从《》到《红楼梦》之间,还有不少有价值的作品在。

  先说这第一派——明末清初《》的续书及其学步之书。

  《》出来以后,反响极大,文人如袁宏道等的惊叹且不说,立刻便有续作出现,书名《玉娇李》(李当作丽),已佚。明代学者沈德符的《野获编》对它的内容有简单的记叙:“尚有名《玉娇李》者……与前书各设。武大后世化为淫夫,上篜下报;潘金莲亦作河间妇,终以极刑;西门庆则一骏憨男子,坐视妻妾外遇,以见不爽。”据沈德符说,那是听袁中郎说的,而中郎又从别人那里听来。谢肇涮《跋》也谈及这书说:“仿此者有《玉娇丽》,然则乖彝败废,君子无取焉。”到清顺治,又有《续》问世。

  《续》六十四回,丁耀亢作。这书分两条线索展开故事。一条叙《》中尚在的一些人物的遭际、结局。略谓靖康间金兵入寇,清河沦陷,乱中,西门府中的财产全被来安、张小桥劫去。月娘遭,得释后,金兵再攻清河,月娘与孝哥失散,遇到孟玉楼,一起到淮安。月娘做了,孝哥则被应伯爵卖入一寺做了(在《》中,孝哥是被普静禅师幻化而去),后来与玳安一起寻找母亲,又被土贼李全掳至山寨,硬将女儿锦屏嫁给他。孝哥心如死灰,不破色戒,锦屏受到孝哥的影响,帮他逃离山寨,终于找着月娘,又回到清河。后来锦屏找来,也祝发为尼。另一条线索是根据《》最后一回的内容提示(如西门庆为东京富户沈通次子沈钺,李瓶儿为东京城里袁指挥家为女,潘金莲东京城里黎家为女等等),叙已死的几个主要人物。说那西门庆为富家沈越之子,叫金哥。李瓶儿在袁指挥家,叫常姐,痴婆子又被李师师假传圣旨取去更名银屏。春梅为孔千户之女,名玉梅。潘金莲则为黎指挥之女,名金桂。金人攻陷汴京,金哥沦为乞丐。银屏做了,先与郑玉卿私通,后嫁给翟员外,又同郑玉卿私奔到扬州,被郑玉卿转让给了苗青,玉卿则从苗青处得到了董玉娇和千两银子。玉卿实际是花子虚的。玉梅做了个金将的小妾,被大妇,而大妇便是孙雪娥,玉梅于是吃斋。金桂嫁了个瘸子,瘸子却是陈经济的。金桂不能遂欲,招来,变成石女,出家做了。金哥做了十几年乞丐后倒毙旁,又在汴京一班头节级家,名叫庆哥,后做了宦官。一干人都偿清了冤债。两条线索交错在一起向前发展。第一条线索中还写到蒋竹山、苗青投靠金人,攻陷扬州,财物妇女,后来在淮安被好汉李安等等。

  从以上的情节看,《续》虽是《》的续书,主题却明显发生了较大的偏移。(看了,知道下面孙毓明先生还要专讲《续》,这个问题就不再深入谈)那么,除了表面上的故事联系之外,这部《续》和《》之间的思想联系在哪里呢?

  大家知道,在中国人的文化观念里面,家和国是不可割断的。国由家组成;有国才有家。前面说了,《》写的是无的膨胀,导致身亡家败,作者是要用西门庆家的这种,以反映那风气的不堪。如果我们沿着这不堪的结果再作点“合理的引伸”,这更进一步的结果,可能就是国将不国了;《续》主要写的则是“君臣家国”、“闺壶婢仆”所的兵火离合、桑海变迁,让人看见了世态的炎凉,人情的冷暖。家运的升沉,结合着国运的变迁,这明显是《》命意的延伸,明白地道出了前面所说读者可能推详出的无地膨胀的更的结果。就是这“世态炎凉,人情冷暖”的主旨,实际也与《》的思想有很紧的联系。在这里,我们可以看出,两个作者都有家国同构的思想,两个人都在对的、的及其可能引出或已经带出的结果进行反思。

  《醒世姻缘传》一百回,题“西周生辑著,燃藜子校定”。西周生是谁,迄今尚无。胡适认为是蒲松龄,孙楷第也赞成胡适的意见,大荒等则力排此说。又有人以为洛阳古称西周,西周生可能说明作者的籍贯为洛阳。还有人以为西周生即丁耀亢,因耀亢字西生。对这一问题目前仍得存疑。根据书中的多处内证,这书写于清初是肯定无疑的,因为其中提到了秦良玉,提到“丙辰(崇祯七年)进士”李粹然,还提到关羽为关圣帝君,而此是清顺治时加封的。但此书之出也决不会太迟,日本亨保十三年(雍正六年,公元1728年)《舶载书目》曾著录,扣除传入日本到录入《舶载书目》之中的时间,其刻印行世,最迟也应该在康熙末年,而成书的时间当更早。又山东师范大学藏有一个木刻本,不避康熙、雍正讳,则似乎出于顺治年间,最迟也在康熙初年。当然,它的成书年代还有待进一步考证,但作这样的论断,我相信不至于大错。

  据记载,《醒世姻缘传》初名《恶姻缘》,写了一个两世恶姻缘的故事。前二十二回叙的是“前世姻缘”,略谓晁源结发妻子计氏,娶珍哥为妾。在一次围猎中,又射死了一只狐精。后来珍哥与人私通,计氏养汉,逼得计氏而死,被计氏娘家,珍哥打入牢中。晁源又与人通奸,被狐仙引本夫。第二十三回以后叙”今世姻缘”,叙晁源为狄希陈,狐精为薛素姐,计氏为童寄姐,珍哥为珍珠。狄希陈娶素姐为妻,童寄姐做了狄希陈的小妾,珍珠则是寄姐的婢女。前世夫妻的种种“恶因”,一一在今世得报。最后被高僧点明,终于消除了冤恨。

  与《续》比较,我们可以发现,《醒世姻缘传》有比《续》更多的与《》相似的地方。第一它以两个家庭的夫妇关系(实际是一个两世家庭的夫妇关系)为描写的基点,写这个家中男主人公的淫纵,妻妾的争风吃醋,纲常,并以这个家庭为基点向四周辐射,表现一个五花八门的世界。“前世姻缘”中,描写世态的炎凉,的不古,令寒。而作者笔下的,更是到了得不能再的程度。“后世姻缘”自然是“前世姻缘”的继续。作者除了继续他对世态炎凉的描叙、对的揭露之外,所触及的范围则更为广阔了。比如说,中国古代的小说家对农村的生活,每多隔膜,就是那被称作“农民起义教科书”的《水浒传》,实在也没有真实的农村风貌的描写。这部《醒世姻缘传》,尤其是那“后世姻缘”却相当细致地写了真实的农村,实在很值得称道。第二,这部小说的内容结构,也是蛛网式的,只不过它有两张网,中间用一根线来连接,两张网中的某些点相互对应,以达到那,毫发不爽的写作目的。第三,将这“两世姻缘”、“两个家庭”、“两个”合起来看,作者除了要揭露当时婚姻制度的弊病外,更是要借这夫妇一纲的不振,以反映那不可的败落。按照的伦理,“家纲”败破,“国纲”便也不振,在作者的心目中,写家便是写国,这也就是可以顺理延伸的事。仅从上述几点,就可看出,《醒世姻缘传》的题材特征、内容结构特点、以及它的立意,都与那《》颇为相似。书中的人物,也与《》有很多相似的地方,比如那“前世姻缘”中的晁源,便很有点西门庆的影子,只是没那么奸恶,而珍哥的则又与潘金莲十分相像。书中写那个晁源包妓娶妾,又小妾珍哥逼死妻子计氏,又与多个仆妇通奸,在珍哥后,又与皮匠小鸭儿的妻子唐氏勾搭;珍哥由一个戏子、暗娼做了晁源的小妾,便千方百计排挤计氏,又与家奴晁住姘居,后又成了狱吏的姘头。大家看,这两人不很像西门庆、潘金莲么?这部书描摹世情的深度,也时可上追《》。就是书中语言的运用也可见出它的作者受《》作者的影响来,他们一样有较强的驾驭语言的能力,尤善使用活跃在之中的口语,很有生活气息和地方特色。

  《醒世姻缘传》除有《》的“刻露而尽相”的特点外,更突出的是采用了夸张的漫画化的手法。小说写晁思孝选了知县,晁源境遇地位的前后变化,以及小说中写王振得势时与失势后一些人的两副不同的面孔,都是这种夸张的手法运用的一个例子。作者写狄希陈怕老婆,则更是作了漫画化的。

  什么叫?是指以写为主的小说。它的出现并不从《》开始,前面提到的《天缘奇遇》、《花神三妙传》等已初露端倪,《如意君传》更显出这个小说流派产生的态势。但《》的影响却决非这些小说可比。如果我们把整个世情小说比作一条河流的河床,“情爱”“”则是这河床中奔流的河水。在《》出现之前,它们平静地有节奏地流淌,虽也时有波澜,但并未达到汹涌澎湃,“”横流的程度。《》出现以后,却显出一种横流漫溢的趋势。《》“悬诸国门”不几年,《浪史》、《绣榻野史》、《闲情别传》、《痴婆子传》、《昭阳趣史》、《肉》、《宜春香质》、《弁而钗》等,便相继出现。这股旋风从明末刮到清前期,又有了《杏花天》、《浓情快史》、《巫山艳史》、《灯草》、《灯月缘》、《桃花影》,等等。形成了一个群。群的出现固然与明代的,文臣也有靠献中术得宠骤贵的风习有关;明代中期以来生产关系的某种变化以及由此而产生的反理学也是促使他出现的重要原因:它的出现从某种角度而言,可以说是由理学的禁欲另一个极端——纵欲的反映。但另外——可能是更为重要的——它的出现和繁衍还与通俗小说的商品性直接相连。它们的作者们十分关注《》中的描写。在他们看来《》之所以为一些文人称道,正在于它有详细的描写;而《》的畅销,更与它有这些描写相关。从商品的角度说,那种“着意所写,专在;又越常情,如有狂疾”的性小说,是很能够读者感官,因而也很有卖点的,就像今日的那些、一样。因此,它的出现,又是作家片面接受《》的反映;它们中的绝大多数,其实都是商贾为牟利,有意迎合一些读者的低级情趣,请人或亲自粗制滥造出来的。

  这批中,写得最好的要数《痴婆子传》、《肉》、《弁而钗》与《宜春香质》。这里只介绍与先前的《》、后来的《红楼梦》关系特别明显的前两种——《痴婆子传》《肉》。

  《痴婆子传》题“情痴子批校,芙蓉主人辑”。书写成于明代后期。以浅近文言,用第一人称叙事,故事内容的大概是说:上官阿娜年未及笄(ji),一片纯真,即惑于之言,与表弟私尝禁果;情窦乍开,又与家中的童仆私通。嫁人以后,她本要改过,孝顺公婆,家中上下都赞扬她,可丈夫却丢下她外出游学,让她空独守,于是她喜欢上了家里的年轻仆人盈郎,开始与他,被另一个粗仆大徒发现,这个恶仆她,了她。尔后她的大伯胁奸了她,公公了她,小叔子了她,妹夫了她,她又和戏子、私通。最后,她爱上了自己儿子的老师谷德音,心有所系,情有独锺,再也不和的人交往了。于是,她的公公、伯伯、小叔子等所有和她有过私情的人都嫉恨她,把它与谷德音私通的事告诉她丈夫,丈夫鞭打她,将她逐出。

  这是一个女人在的引诱、下,沉沦的历史记录。小说对于这个女性是同情多于的。

  书意写婀娜为恶仆大徒,害怕被人知道,却又偏偏被大伯克奢撞见,克奢便用要将这件事张扬出去来,从而达到她的目的。那个一家之长的栾饶,更是不如,他先是了自己的大媳妇,有一次,他们的被阿娜撞见,怕败露,又要婀娜,而大媳妇呢,竟也帮助公公。具有极强意味的是,就在婀娜真正爱上了儿子的家庭教师,要断绝与所有曾和她的男人们的来往时,他们却在她丈夫面前她,弄得“里巷哗然”——不是哗然于她曾与十二个男人有私情之日,而是哗然与他独钟情于一人之时。她不见容于,不见容于“”了。很显然,假如她不地“分惠”与她本不想和他们“好”的人,她早就可能被那个恶仆或那个大伯或那个老畜牲栾饶了。那些衣冠不希望她归正——如果说,遇塾师谷德音之前,上官阿娜除了受、被损害的一面之外,还有的一面,而对她的塾师,她却只留下了爱,留下了真情,无论从哪个方面讲,这都应被看成是的行为——不容许她有真正的爱。他们希望她,以遂自己的淫欲。书末说:“上官氏历十二夫而终以谷德音败事,盖以情有独钟,故遭众忌。”说得确实不错。这是相当深邃的笔墨,无情地划开了一个“晋大夫后”的贵族世家的重重黑幕。

  这部小说也是一部写家庭淫滥的小说,其中的描写,很有点学《》的地方。只是它所描写的范围绝大部限在这个家庭之中,并无《》的广阔生活境界。《红楼梦》中的焦大说,贾府之中“扒灰的扒灰,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柳湘莲说,贾家东府中只有门前的一对石狮子是干净的,正是个已极的家族。《痴婆子传》中的栾家不也是这样一个家族?只是气派、规模小些罢了。有人曾说《》中的潘金莲是个被、被损害的,性格遭扭曲的女性,有值得同情的地方,《痴婆子传》中的上官阿娜才真是这样的人物。

  《肉》二十回,署“情痴反正编次,情死还魂社友”。刘廷玑以为李渔作。现代许多学者也认为是李渔写的。我很怀疑。有个清代的活字刊本,前面的序署“癸酉”。细审这个序的语气,很像是原作所有,而康熙庚戌(九年1670)出的《绣屏缘》一书已经提到过它(第六评“若是《肉》,便形出许多贱态。”),可以肯定,《肉》的出现,应该在康熙庚戌以前,那么,这个序所署的“癸酉”的下限便应该是崇祯六年(1633)。《肉》中还提到《痴婆子传》《绣榻野史》《如意君传》三书,其中《绣榻野史》可以肯定是出于万历二十五年前后。《肉》的成书,自然不能早于《绣榻野史》。因此,《肉》的序所署的年代就只能是崇祯六年,而这书的写作便也应该在崇祯六年或稍前了。这时李渔才二十二岁(或不足二十二岁),要写这样完全看破的书、细叙床笫事的书,可能性不大。

  书叙风流聪慧的未央生,娶了个如花似玉的妻子玉香,却嫌她不风流,于是以游学为名,离开岳家,一拈花惹草,勾引上卖丝的权老实的妻子艳芳,又与秀才的继室香云、丈夫在京师坐监的瑞珠、瑞玉私通,复通瑞珠、瑞玉的姑母花晨。后来权老实寻访至未央生岳家,娶了玉香的丫环如意做老婆,又勾引上未央生的妻子玉香。玉香怀孕,权老实怕事情败露,将两人拐逃出来,又卖入京师一家妓院。于是瑞珠、瑞玉的丈夫——两个在京坐监的监生也得与玉香嫖乐。香云的丈夫也得沾惠。后来未央生到京师嫖院,却选了自己的妻子为嫖乐的对象。两人一见,玉香羞愧,自缢而死。从此未央生,出家做了,而权老实则早于他皈依了佛祖,两人同事一师。

  《肉》一书是因为“宣淫”而闻名的,可作者却一再声称自己是为惩淫戒欲才写这部书的。如果我们对这部书的内容作一点实事求是的,并拿《肉》与其它以“”作描写淫欲的小说相比,我们可以发现,它的作者并没有说假话,他倒确是想“以淫治淫”的。你们看未央生寻花问柳,淫妾,结果呢,自己的老婆也为人所淫,随人私奔,沦为,而且,淫己妻妾的又正是其妻妾为己所淫的人,这的惨烈,确可使“稍有风流之人未有不通身汗下者”(第十八评)。

  值得注意的是,这书的作者对于,提出了自己的看法:犹如人参附子,“只宜长服,不宜多服;只可当药,不可当饭”,“长服则有交济之功,多服则有水火相克之弊”,因此,人不可过度,也“断断不可舍近而求远,拣精而择肥,厌平常而求奇异”。对于的这种观念,大约就是《肉》一书作者既要止淫,又不避写“淫”,“说道理劝人,使听者毛发俱竦;说动人,又令观者神魂俱荡”的原因。

  与我们讲过的《》联系起来看,清楚不过,《肉》这书中,也很有些反对膨胀的意味!只不过,《》描写膨胀起来的,了西门府中的男女主人公如西门庆、李瓶儿、潘金莲、庞春梅、陈经济等等,《肉》却让未央生、权老实在经历过一番纵淫纵欲之后,,皈依佛门,出家当了,避免了。的力度固然远不如《》,其中色空的味道却一点也没有减弱。实际上,《》结尾处写金兵南侵,月娘带着孝哥逃至永福寺,普静禅师将在膨胀中死去的一众,一一,将由纵欲而死的西门庆的孝哥,幻化而去。一切的恩怨情仇,都让那佛家来弥合,其实也是带着佛家的色空观念的。

  《》成就斐然,影响巨大,但其弱点局限也至为彰明,最突出的便是书中多猥亵描写。这种极度混乱的描写,有时确实是人物性格发展、表现主题思想的需要,但不少地方,那种绘声绘色的描摹之中又的的确确流露出了作者的并非揭露,而是一种欣赏的令人感到恶心的心理情绪,这是我们的一些好心评论家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了的客观事实。“专注此点,因予恶谥,谓之‘”’,这当然不对,而忽视这点的消极影响,显然也非历史的客观的态度。这一点在后来的许多中确实是泛滥了起来。它们只着意于迎合读者的低级口味,读者的感官,因此,许多中,除了便没有其它生活,似乎那世界就只存在于男女两性之中;小说中场景的转换,实际也只是床笫的转换。

  比如有一部《桃花影》。书叙松江一旧家子魏玉卿一生的艳遇。先在家中与仆人的妻子山茶私通,继通邻居家的寡妇卞二娘、卞二娘的婢女兰英,看见卞二娘的女儿非云漂亮,又想得到她,而非云也喜欢上了魏玉卿,两人人传诗递柬,正要遣媒说合,因卞氏堂叔谋占卞家家产,与玉卿仇家,做没头榜文各处,说玉卿行为不端。玉卿乃应邹家之请,为其西席。

  注意,这是小说场景的第一次转换。在邹家,他又与寄居在邹府的卢生的妻子小玉及邹翁的小妾瑞烟通奸。此时正好府试,玉卿拔在第七,仇家得知,更加,欲置之死地。玉卿乃避往苏州姨家。这是小说第二次转换场景。

  姨父叫他在附近一个山寺后面的庵里温习,他又得与了音奸乐,并且结识了前面斯寺中的半痴。这半痴是个异人,通御女之术、采战之法,赠生以丹药。后家人来报,卞二娘之叔卞须有被县令责斥,家乡的事情得以宁息,于是玉卿便赴金陵应试。注意,这是小说的第三次场景转换。

  到了金陵,魏玉卿住在一个豪士邱慕南的家中,又得与邱慕南的妻子花氏私通,复通王氏婉娘。卞须有被责,心怀忌恨,把侄女非云许配给戈子虚。非云不从,被邱慕南救出。来到吴县,慕南为仇家尤继章所拘,非云与婢兰英得脱。玉卿入京赴试,得中三甲进士,选赴钱塘知县。

  以下,小说的场景数度转换,先是来到金陵,与花氏相会,而婉娘已不知何去。到姑苏尼庵与了音相会,恰好又遇到了婉娘。归家,欲与非云完婚,方知非云已外逃不知去向,乃欲接卞二娘上任,二娘辞谢。这时卢生已经死去故,邹翁便将卢生的妻子小玉嫁给玉卿,而此时瑞姻已经亡故。这是魏玉卿赴任途中“旧部”。

  场景改换至钱塘。钱塘任上,倏忽半载,玉卿官声甚佳。知府赵彦以女相许,而其女实即非云。盖昔非云走投无,投水自尽,为赵彦所救,收为义女。但婢女兰英不知下落。自是玉卿与非云琴瑟相偕,又接卞二娘之任所。

  后生得授江西巡按,场景又一次转换,在微服私访时,被刁崔关在一个密室之中,却被一直没有消息的兰英救出。原来兰英投水,为刁崔救起,为妾。玉卿惩治刁崔而豪强见伏。此时邱慕南看破,以家产及花氏赠玉卿,而去。自是玉卿将“旧部”全收回麾下,得一妻五妾,天天朝欢暮乐。倏忽十年,玉卿历任陕西巡抚,累官至工部侍郎,忽为半痴一诗点醒,遂告病回籍,弃却,终得仙果。

  在这部《桃花影》中,的拨弄,或者主人公的升迁外游,唯成转移场景,以便交换床笫的手段,因此,即写的拨弄,其意也不在揭露、反映现实。这书的《自跋》说:“昔岁所交友人有以魏、卞事债(倩)予作传,予亦在贫苦无聊之极,遂……”我很怀疑,这友人其实便是一个书坊老板,《桃花影》之作不过是书坊老板为了牟利。所以他要一部分读者的脾胃。也就是从这《自跋》中,我才知道,《桃花影》的书名原来是“所谓桃花霜里影松柏”之意。这部书后来有翻印者,将它的名字改作《牡丹奇缘》实在是妄改。这也说明,这篇《自跋》决非翻印时所加,否则,不会用“所谓桃花霜里影松柏”这样的话。由此,我又想到,这部《桃花影》的作者也许就是这作跋的“云屋山人子”,而非徐秋涛震者,“烟水散人”的题署,不过是坊贾有意托名以重其书而已。因为这书作者的文学素养、艺术水平与作《女才子书》的徐秋涛相去实在太远。

  像这样情况的很不少,比如《灯月缘》《浪史》等等。

  文化的商品化有时就是一把双刃剑,它创造了经济效益,却也会效益。

  对于才子佳人小说的概念,鲁迅《中国小说史略》第二十篇有概括精当的说明;“至所叙述,则大率才子佳人之事,而以文雅风流缀其间,遇合为之主,始或乖违,终多如意,故当时或亦称‘佳话’。”才子佳人小说群的出现,一方面是对明中后期以来的人情小说——其中自然包括《》,就影响而言,甚至主要是《》——的反思与拨正,另一方面又是对唐宋元乃至明代那些描写才子佳人风流韵事的小说、戏曲的继承与发展。它的出现,还与鼎革时的、文人的心态、文人出的困境等诸多因素有关。痴婆子

  在清代,才子佳人小说是很风靡了一些时候的,它的黄金时代,在顺治、康熙两朝。较有代表性的作品有《玉娇梨》、《平山冷燕》、《金云翘》、《宛如约》、《定情人》。

  《玉娇梨》二十回,今存的最早版本题“荑秋散人编次”。荑秋散人即天花藏主人,是清初小说界的一颗明星。可确知为他所作的小说,除《玉娇梨》之外,尚有《平山冷燕》、《两交婚》。与他有关的小说还有《画图缘》、《金云翘》、《飞花咏》、《赛红丝》、《麟儿报》、《定情人》、《玉支玑》、《锦疑团》、《幻中真》、《乐》、《梁武帝全传》、《后水浒传》等。不管这些作品是不是真的是天花藏主人所作,他在清初小说界的影响却可以想见。但就是这样一个名作家,迄今为止,也还不知道他的真实姓名,有人以为他是张劭*,又有人以为他是秀水人张匀,还有人认为他就是烟水散人亦即嘉兴人徐震*,但都缺少必要的确证*。

  《玉娇梨》写的是苏友白与白红玉、卢梦梨的恋爱婚姻事。中间夹着杨廷昭为子求婚不遂而生的,苏友白的误会,张硅如的插足等等,最后终于“遇合”,才子佳人如愿。这是一篇典型的才子佳人小说,书中的才子苏友白曾:“有才无色,算不得佳人;有色无才,算不得佳人;即有才有色,而与我苏友白无一段脉脉相关之情,亦算不得我苏友白的佳人。”为了寻找那才、色、情兼具的佳人,他斗争过,作出过被革了前程的。书中女主人公之一的卢梦梨也曾说过:“不知绝色佳人或制于父母,或误于媒妁,不能一当风流才婿而饮恨深闺者不少。”表现了对理学在婚姻问题上干预青年的不满和忧虑,她以嫁妹妹的名义而自托终身,也是一种对幸福爱情的勇敢的追求。他们的身上确实有一种追求个性解放的新的因素,有一种不受礼法拘束的新观念。但若撇开偶或出现的这些宣言,而从故事情节、人物形象去观察问题,我们便会发现,小说更多的是强调情对理的服从,希望情与理和谐一致,倒是对那里的奸佞、上宵小的揭露,既展现了忠奸斗争,又体现了世态的炎凉,使得这类小说有了较广泛的生活面。

  《平山冷燕》二十回,不题撰人,据那《天花藏合刻第七才子书》的序可以推知,它也出自天花藏主人之手。书成于清初(顺治十五年之前)。说的是才女山黛、冷绛雪与才子燕白颔、平如衡的婚姻事。如果说《玉娇梨》在描写爱情故事的同时,由于故事以明正统、景泰间的为大背景等原因,表现了忠与奸的斗争,则这部《平山冷燕》却是在描写婚姻故事的同时,尽情地嘲弄了一些假名士,似乎也让人看到那朝中的无人,致使一个10岁小女儿占尽风光。再细细推详一下小说的情节和主旨,还可发现,作者所重只在那个“才”字,由这个“才”宇勾联八方,推进情节;所有的情节又都围绕着显扬那两个女子的才,其写作目的,不过是要借那青年男女的婚姻故事,抒写自己怀才不遇的郁闷,表现对朝中无才士的感慨,同时表达一种“圣上爱才”而能“下求”,天下的才子因之能够“上达”的愿望。《平山冷燕》一书思想内容上的真正价值也正在这里。鲁迅先生说,这书“颇薄制艺而尚词华,重俊髦而嗤俗士”,确实不假。只是作者所谓的“才”不过“绣虎雕龙”,结合书中的形象而言,则“惟在能诗”,能否安邦定国,明显是个问题;而且作者虽鄙薄制艺,却又想不出好的选才之法,除了山黛、冷绛雪的偶然以诗上闻,还得让自己笔下的才子凭借那科举的阶梯爬了上去,实在又是一个矛盾。

  这两部小说本身的价值不能算高,但它们却是这个时期才子佳人小说的开山之作,它们的情节构筑及格局,它们的基本思想及审美情趣,规范了此后相当长时间内的一批小说。我们曾说才子佳人小说的出现是世情小说内部发展趋势及清初这个特定时期、经济、文化交互作用的结果,但天花藏主人这个作家的功劳也不可没。此后的才子佳人小说有公式化的毛病,这公式固然由天花藏主人这两部著作而起,但他却并不曾去套人家的公式,他是个发现者、创造者。他的这两部小说,也是中国较早传入欧洲的作品。

  这是两部真正探索恋爱婚姻问题,且写得比较好的才子佳人小说。

  《宛如约》十六回,不题撰人。书似成于顺治末康熙初。写的是聪慧多才又十分美丽的农家女子赵如子,不愿意苟且就婚,于是男装出游,要自己选择一个中意的丈夫。《定情人》十六回,不题撰人,有“素政堂主人题于天花藏”序。叙的是四川成都府宦家子双星,少年进学,官宦之家争相求之为婿,而他则必欲得一“可以定情之人方结鸳盟”。于是外出游学,偶遇一义妹江蕊珠,才貌相当,心心相印,两人誓订婚约,虽经波折,两人都忠于自己的爱情,实现了理想。

  郑振铎先生在评介《宛如约》时曾说:“在我们许多小说中……以女子为中心人物的极少,而写女子自动的去寻求夫婿,一如男子的去寻求妻室者,则恐怕只此一书而已。”又说:“在佳人才子书中,痴婆子此书又别开了一个生面。”诚如郑振铎先生所言,赵如子确实是中国小说史中不多见的人物。她的前半段的作为、遭际,很有点像徐渭《四声猿•女状元辞凰得凤》中的主人公黄崇嘏(gu),其间最大的差别就在赵如子是主动追求夫婿,黄崇嘏却是被动应允成婚。《牡丹亭》中的杜丽娘作为文学典型,其生命力无疑比赵如子强得多,然仅就其思想而言,在同一个平面上比较,却又是难望赵如子项背。赵如子的形象,颇有点《杨家将》中穆桂英、《薛丁山征西》中樊梨花的气息,虽不是同一类型,但都有点巾帼须眉气。

  《定情人》的主人公双星,也是个主张婚姻自主的典型,宦门争相遣媒说亲,母亲业已同意,朋友也来相劝,他却不肯答应,开始,便显示出一种婚姻不论门第,不必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对礼教的叛逆思想。认识了江蕊珠,找到了合意人,便积极追求。定情之后,虽驸马许亲,也丝毫不为所动;得罪了驸马,被派往海外封王,也不避风险,称得上。确也是小说史中难得的人物。在婚姻自主这一点上,《宛如约》与《定情人》有相似处。但《宛如约》与《定情人》作者的思想又有颇不相同的地方。《宛如约》是把“才”放在婚姻的第一要位,《定情人》的作者却是把“情”放在婚姻的第一要位。重才与重德矛盾,重情与重礼冲突,而其自择自主更与伦理中婚姻必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相悖。这使得这两部小说都带上了某些近代婚恋观的色彩。当然,无论是《宛如约》还是《定情人》,都还没有也不可能完全离开婚恋主张的轨道,只不过作了某种修正而已,在重才重情的同时,小说中的主人公并不废礼,赵如子身上便不时流露出尊礼防嫌的思想。两篇小说都擅长于描摹人物心理活动,往往寥寥数语,便能出人性情。作者善于捕捉人物内心的微妙变化,从而绘出人物心中恋情的萌动。两部书都可算才子佳人小说中的上乘之作,而《定情人》更见老到。

  才子佳人小说的内容虽各有不同,思想表现也各有侧重,但这些书有一个共同的特点,许多的作品都在为女子生色争地位。在男尊女卑的里,这无疑也是一种新意识。而那种略带近代意识的婚恋观,那种“只按自己的事体情理”叙写的方式,那种才子佳人吟诗联句风流雅致的情趣,等等,则都注入了后来的《红楼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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